拍謝少年 Sorry Youth《出巡 Pilgrimage》 【從〈出巡〉走進被監控的人生】 〈出巡〉MV中,政治受難者蔡寬裕也參與演出。鏡頭前的他已是白髮長者,而他的青春,卻有很長一段時間是在監控、牢獄與政治案件中度過。 1933年出生於大稻埕的蔡寬裕,學生時期正逢二二八事件,親眼看見衝突與鎮壓,也逐漸開始關注政治。進入大學後,他常與文藝界人士討論時事,政治意識也在一次次交流中形成。 但在戒嚴年代,關心政治,有時也意味著被政治「關心」。 1957年,蔡寬裕因批評政府與駐臺美軍相關問題遭拘捕;後來赴日進修,又因接觸臺灣獨立運動人士而受到情治單位注意。1961年,他因友人散發政治傳單受到牽連,即使否認提供資料,仍在訊問與刑求後,以「陰謀以非法之方法顛覆政府」判刑10年。 而被捕、判刑、監獄日常,只是檔案裡看得見的一部分。 威權統治時期,情治與保防機關會透過跟監、監聽、線民密報等方式,記下一個人見了誰、去了哪裡、說過什麼,甚至如何看待政治。今天留下來的一頁頁監控檔案,就像另一種人生紀錄——只是寫下這份「日記」的,並不是自己,而是監視自己的人。諸如:蔡寬裕前輩、《王子》雜誌的創辦人蔡焜霖、高一生之女高菊花(歌星派娜娜)等被國家貼上標籤的人,都會被進行綿密的監控。 蔡寬裕後來被移監至泰源監獄,也經歷1970年的泰源事件。1975年獲釋後,政治案件留下的影響仍沒有立刻結束:求職受到干擾,生活也必須重新開始。 然而,他沒有選擇讓這段歷史就此沉默。 晚年的蔡寬裕持續投入政治受難者關懷、人權教育與轉型正義工作,一次又一次說起自己與獄中伙伴的經歷,直到2024年離世。 曾經,他的青春被寫進一頁頁政治檔案與監控檔案中;多年以後,他走進〈出巡〉的鏡頭,把那些牢獄、監控與沒有說完的故事,再一次帶到我們面前。 文章撰稿:方郁瑄 約用研究員 檔案顧問:徐紹綱 副研究員 活動統籌:洪淑宜 科長 視覺設計:好日文化 電視輪播檔案👇
溫蒂漫步 Wendy Wander《明白我的心 Angel Angel》 【在馬祖當兵,海的另一頭是想念的人】 不管在軍管時期還是現在,到馬祖、東引當兵,對不少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來說,可能是第一次離家這麼遠。 尤其在過去沒有LINE、沒有視訊的年代,想家、想女友、想太太,只能寫信、等信。隔著一片海,數著日子等退伍。 在當時他們懷著思鄉思念生活著的島嶼,可不是普通的小島,而是一座高度軍事化的前線。 🌊 眼前有海,卻不是想出海就能出海。 戰地時期的馬祖實施海岸與漁業管制,漁民出海受到規範。對居民而言,大海既是討生活的地方,也是受到軍事防衛與管制的前線。 🪖 島上有居民,也有一整套龐大的軍事系統。 翻開當年的「馬祖防衛司令部組織表」,從司令、副司令到參謀與各級單位,密密麻麻像一張大型樹狀圖;就連馬祖附近海域如何防衛、遭遇狀況時如何作戰,也有相關計畫。 換句話說,大家以為自己只是「被分發到一座島」,其實是一腳踏進整套戰地防衛體系。心理戰不是只對敵人,也要自我喊話,像是會以「十大勝利保證」鼓舞士氣。 📢 而且,連每天聽見的聲音都有前線任務。 1959年,馬祖廣播電台在南竿牛角嶺成立。電台會播放新聞、愛國歌曲,也有西洋歌曲、臺語歌曲與爵士樂,成為駐軍生活中的娛樂;但它同時肩負心戰任務,向中國大陸進行廣播喊話,鼓勵共匪投靠自由。南、北竿設有擴音設備,東引也曾透過氣球向福建沿海傳送宣傳內容。 於是,在那個年代的馬祖,軍事與日常其實很難分開。 那些年,海的這一頭有人站哨、有人出海、有人對著彼岸喊話,也有人在夜裡想著遠方的人。戰地的歷史,就藏在這些宏大的作戰計畫與小小的個人日常之間。 文章撰稿:方郁瑄 約用研究員 檔案顧問:許峰源 研究員 活動統籌:洪淑宜 科長 視覺設計:好日文化 電視輪播檔案👇
主舞台檔案紀錄—憂憂 Yō-Yō|夏日檔案季2026未竟之夜
憂憂 Yō-Yō《河床 Méi Gōng》 【順著一首歌,漂回1960年代的湄公河】 一首歌,可以把人帶到多遠的地方?順著《河床 Méi Gōng》的旋律往歷史上游划,竟然會發現——1960年代的湄公河上,居然也有一群從臺灣出發的工程人員。而且,他們不是去觀光,是去「挖河」。 當時聯合國亞洲及遠東經濟委員會(ECAFE)推動湄公河水資源開發,希望透過跨國合作改善灌溉、農業與水利建設。參與協調的包括泰國、寮國、越南與柬埔寨,而當時仍代表「中國」參與聯合國的中華民國,也加入國際援助行列。 援助可不是開會握握手而已。作為一個有能力、有擔當的大國,當時政府提供了東南亞所需的水泥,也派出水利工程師協助水利灌溉建設,另外還提供肥料、種籽,派遣農業技術團去教學。簡單說,從「蓋水利」到「讓田裡長東西」,都成了外交的一部分。 國家檔案甚至留下了一段很有畫面的影像:「榮民工程管理處派出挖泥船,在越南共和國(南越)的湄公河三角洲進行疏濬工程。」因為把河底淤泥挖走,能夠提升水利灌溉與農業發展。 那麼,「榮民工程管理處」又是誰? 它是後來榮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的前身。戰後來臺的軍人陸續退役,面臨就業問題,政府因此透過退輔體系成立工程組織,讓榮民投入各項大型公共工程。沒想到,這群原本在臺灣參與建設的工程人員,後來連海外工程也接了起來。 而這些援助直到1971年退出聯合國,這段以聯合國體系為背景的合作也隨之改變。 所以,一艘在湄公河上挖泥的船,挖出的不只有淤泥,如今能種田、能觀光的湄公河, 順著它往回看,還能看見工程、農業、榮民就業,以及臺灣曾經身處其中的國際外交局勢。 一首歌從湄公河得到靈感;而一條河,也意外帶我們漂進了臺灣歷史。 我國派榮民工程管理處運用挖泥船,在越南共和國(南越)湄公河三角洲展開挖泥工程之影片。 文章撰稿:方郁瑄 約用研究員 活動統籌:洪淑宜 科長 視覺設計:好日文化 電視輪播檔案👇
主舞台檔案紀錄—A_Root 同根生|夏日檔案季2026未竟之夜
A_Root 同根生《山鬼阿妹 A-Moi》 【以前上班還要補習國語?從檔案看臺灣的「國語養成記」】 今天在臺灣我們可以講著任何一種語言,是再自然不過的事。但如果把時鐘撥回80年前,情況可完全不同。 1945年戰後初期的臺灣,可以想像成一個大型「多語聊天室」:有人說臺語、客語、原住民族語,也有不少人習慣日語;而隨著政權轉換,又有一套新的「國語」要學。 其實,臺灣並不是第一次遇到「國語政策」。日本統治時期,「國語」指的是日語,政府曾設置國語講習所,並透過學校教育推廣日語。戰後,「國語」換成以北京話為標準的語言,政府希望減少日語影響,重新建立語言與文化認同。 於是,一場全民「學國語」運動開始了。 不只是學生要學,老師、公務員,甚至臺鐵員工都得上課!各機關陸續開設國語補習班,教材使用注音符號,還會舉辦國語演講比賽。從今天來看,簡直像是上班之外還要參加公司的「國語特訓班」。 不過,政策並不只是「多學一種語言」。 1947年,官方曾發起「全省不說日語簽名運動」;到了1950、60年代,宗教活動使用方言與羅馬字拼音也受到限制。1970年代以後,國語政策進一步走進公共生活:政府機關、公務會議與公共場所被要求使用國語,廣播、電視中的方言節目也受到限制。 換句話說,國語從一門「大家要學會的語言」,逐漸成為正式場合裡「大家應該使用的語言」,臺語、客語等其他語言的公共空間也因此受到壓縮。 所以,2026年解嚴檔案特展裡小學生掛著「我不說方言」的牌子,別只把它當成上一代的校園回憶。小小一塊牌子背後,其實連著一整套語言政策,以及臺灣社會如何從「大家說著不同的話」,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歷史。 而這些改變,都可以從一份份國家檔案裡找到痕跡。 文章撰稿:方郁瑄 約用研究員 檔案顧問:許峰源 研究員 活動統籌:洪淑宜 科長 視覺設計:好日文化 電視輪播檔案👇
《那張照片裡的我們》電影中的國家檔案:The Archives From 1970s
-絕對暴雷,斟酌閱讀- 點選前往主題 Photo 01 태권도(跆拳道)사진(拍照)-來自韓國的金教練 Photo 02 這一張照片會弄出什麼事情,沒人會知道-禁書的年代 Photo 03 你喜歡雪嗎?-合歡山 Photo 04 外國人遲早會離開的—鳳英姊姊 Photo 05 小兔崽子不要臉,我剪你個XX—服儀控管 Photo 06 反抗,危險—學生運動及選前攻防戰 Photo 07 今天的事情,我要看清楚—1977中壢事件 Photo 08 勇敢有代價—1980韓國光州事件 Photo 01 태권도(跆拳道)사진(拍照)-來自韓國的金教練 1960 到 70 年代,韓國士兵在越戰中靠著赤手空拳展現驚人的格鬥能力,讓我國政府眼睛一亮。為了強化國軍戰技,不只引進了跆拳道,還請來不少韓國教練來臺授課,並成立以「毋忘在莒」的「莒」字命名的「莒拳班」,象徵不忘國土、鍛鍊精神。 到了 1970 後期,跆拳道從軍中走入民間。救國團開課、街頭巷尾的自辦道館紛紛出現,跆拳道成為許多年輕人鍛鍊身體、磨練意志的日常。臺灣第一家跆拳道館,也是由韓國人設立的。電影中由振永飾演的跆拳道教練「金浩熙」,便是誕生於這段跨國歷史交流的真實背景之中。 另外,像浩熙的學長,就是來臺唸書的韓國留學生。當時韓國升學競爭激烈,加上「華語熱」、學費相對便宜,成為繼美國、日本之後,韓國學生心中的熱門留學地點。直到1992年與韓國斷交,人數才逐漸減少。 延伸閱讀:台灣光華雜誌〈韓國「中留學生」在台灣〉 浩熙教練協助製作跆拳道教學手冊 劇照授權:瀚草文創 陸戰隊士校引進韓國之跆拳道 案名:陸、海、空軍 檔號:A325000000E/0052/0048/1 來源機關:行政院新聞局 Photo 02 這一張照片會弄出什麼事情,沒人會知道-禁書的年代 在市場的一角,賢英幫弘國和書攤老闆拍下一張照片,沒想到下一秒卻被老闆大聲斥罵,嚇得她連忙將整卷底片扯出來賠不是。這一幕看起來也許誇張,卻真實反映了當時的時代壓力——因為在那個還有「禁書」的年代,書攤老闆可不是多心,而是真的可能因為一本書、一張照片,就被關押起來。 從1949年開始戒嚴後,政府陸續頒布一連串針對報紙、雜誌、圖書的管制與查禁規定,包括禁止「散布謠言」和「危害主義」、「洩漏軍事機密」、「危害社會風氣」等文字內容。被認定違禁的書刊會被登上報紙或列入《查禁圖書目錄》,而負責販售、散播甚至只是被拍到的書攤老闆,都可能被扣上「思想危險分子」的帽子,輕則罰款、重則入獄。 這段劇情表面上是賢英拍照後的誤觸禁忌,背後其實也悄悄埋下伏筆——在壓抑與恐懼的時代中,弘國那種想衝破體制框架的渴望,已經悄悄浮現。 查禁圖書目錄 案名:讀物圖畫查禁取締 檔號:AA09000000E/0070/522.06/A1 來源機關:教育部 違反戒嚴法部分的書籍 案名:讀物圖畫查禁取締 檔號:AA09000000E/0070/522.06/A1 來源機關:教育部 Photo 03 你喜歡雪嗎?-合歡山 電影中,金教練登上合歡山進行訓練,這不是劇情所需的虛構,臺灣真的曾經能滑雪,就在合歡山! 1960年代起,國軍為了雪地作戰訓練,在合歡山設立「武嶺寒訓基地」,教導官兵滑雪、雪地求生,當時甚至設有纜車與滑雪道,還創立了「合歡滑雪俱樂部」與「滑雪訓練中心」,是臺灣滑雪運動的起點。 浩熙教練前往合歡山進行雪訓 劇照授權:瀚草文創 合歡山陸軍寒訓中心 案名:各地風景、紡織、石化產業 檔號:A325000000E/0056/0060/1 來源機關:行政院新聞局 當時報章雜誌曾報導:「氣溫零下5度,積雪達40公分,極似北國隆冬」。每到冬天,民眾紛紛上山賞雪、滑雪,救國團還辦冬令營、雪地活動隊,熱鬧非凡。滑雪協會甚至曾夢想打造「臺版阿爾卑斯山」。 金教練的訓練場景,也正是當年無數臺灣人初識雪景與鍛鍊精神的地方。但隨著氣候變遷、積雪減少,合歡山的雪季逐漸消失,訓練中心也於1990年代走入歷史。如今回望,電影裡那一場風雪中的擦肩而過,不只是青春的試煉,更是對一段已融化的臺灣記憶致敬。 1987年合歡山雪景 案名:體育活動(市運、區運) 檔號:A325000000E/0053/0066/1 來源機關:行政院新聞局 1979年合歡山滑雪山莊 案名:節慶、典禮、少棒 檔號:A325000000E/0053/0076/1 來源機關:行政院新聞局 1974年救國團青年滑雪活動 案名:各地風景、紡織、石化產業 檔號:A325000000E/0056/0060/1 來源機關:行政院新聞局 1979年民眾前往合歡山健行 案名:節慶、典禮、少棒 檔號:A325000000E/0053/0076/1 來源機關:行政院新聞局 Photo 04 外國人遲早會離開的—鳳英姊姊 「外國人遲早會離開的,到時候妳怎麼辦?」弘國對賢英的這句話,不只是情敵的吃味,更透露出一份深沉的擔心。而這份擔心,也許是從賢英的姊姊——鳳英身上延伸出來的。鳳英才華洋溢、打扮時髦,與一位外國人生下孩子後獨自扶養,在1970年代的臺灣,這樣的故事令人側目,卻也並非少見。 1950年韓戰爆發後,第七艦隊協防臺海,美軍陸續進駐臺灣,後來我國再與美國簽訂《中美共同防禦條約》,隨之而來的是大量駐臺美國人,帶來西洋服飾、電影音樂、美式俱樂部等生活文化,美國文化也悄悄融入當時的臺灣日常。 會唱歌的鳳英,極有可能就在美式俱樂部駐唱,和美軍相識、相戀、生子。但如弘國所言,這些外國人終究可能因為任務調動、國際局勢或個人因素返回母國。在那個資訊不發達、通信困難的年代,一別往往成永別,留下的只有孤身在臺撫養孩子的女性,以及無止盡的等待。 鳳英與美軍的合照 劇照授權:瀚草文創 美軍與臺灣女子互動 案名:東亞、中東、中美洲外交專輯 檔號:A325000000E/0055/0036/1 來源機關:行政院新聞局 Photo 05 小兔崽子不要臉,我剪你個XX—服儀控管 取締奇裝異服之標準 案名:黨務文書案 檔號:AA25020000E/0063/0636/R00001 來源機關:文化部影視及流行音樂產業局 弘國被警察爸爸摔吉他、剪頭髮的那一幕,大家是不是看得心頭一緊? 在1960到70年代的臺灣,「穿什麼」、「留什麼髮型」,真不是你能自己決定的事。因為歐美嬉皮文化、搖滾風潮在青少年中流行,穿搭是追求自由、想要做自己的渴望延伸,但在戒嚴的體制下,可能被視為「不乖」、「有問題」。政府強力取締「奇裝異服」——像是男生穿花襯衫、戴耳環、留長髮,或女生穿熱褲、露肚裝、破牛仔褲等,都可能被視為敗壞風俗,依《違警罰法》遭到罰款甚至拘留。警察可以在街頭、學校,甚至家庭介入,進行「端正儀容」行動。 弘國的長髮、吉他、音樂夢,就是那個年代年輕人對自由的微小反抗。他被父親強剪頭髮,不只是家規的糾正,更是國家權力延伸進入家庭的縮影。 或許大家覺得短髮的弘國比較帥,但那被剪掉的一頭長髮,其實象徵了他不願被制服的意志。今天我們能穿得自由、走得自在,不用再擔心有人會糾正你的樣子——這些看似理所當然的自由,是過去無數人一點一滴換來的。 Photo 06 反抗,危險—學生運動及選前攻防戰 在電影中,李弘國是一位來自客家家庭的中央大學學生,喜歡音樂與閱讀,能說流利英文,也擁有對社會現實的敏銳觀察。身為警察之子,他卻選擇走上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——投入異議派候選人助選,協助製作文宣、撰寫標語、組織監票隊。他不是激進份子,只是希望這場選舉能夠真正公平、公正。 這樣的學生,在1970年代的臺灣並不少見。當時黨外陣營尚未被允許組黨,許多不滿現狀的知識青年選擇以助選、演講、監票等方式投入政治,試圖透過這些行動,實踐對民主的想像與渴望。1977年黨外候選人許信良參選桃園縣長,便是一場極具象徵意義的黨外挑戰;而弘國的角色,正象徵著在那波民主浪潮中,站在最前線的一群人。然而,在威權體制之下,「青春參與」往往並非被制度所期待,反而成為高度警惕與管控的對象。 根據國家檔案,警備總部在選前擬定〈臺灣地區五項公職選舉期間治安維護綱要計畫〉,針對選舉期間可能出現的抗議與群眾行動,部署了層層維穩措施,包括:掌握「偏激分子與助選人」名單、密派便衣滲透群眾、製造內部混亂、轉移抗議焦點、秘密蒐證以待選後「事後處理」,並安排人員假扮「群眾代表」出面勸導以降低聲勢等。這也解釋了電影中一些耐人尋味的設定:像是在造勢場合浩熙發現有監控人員徘徊,以及浩熙訓練的學生最後竟成為警局中的打手。 這些做法說明,國家不只是被動監控,更主動設計「劇本」,在選舉的表面和平背後,實施全面性的控制。甚至電影一開始,浩熙下車時的轎車後座,就載滿了已經蓋好章的選票,也點出了這場選舉的荒謬與不公。因此,弘國與同學的標語製作與現場監票,從來不只是年輕人的熱血,更是一場對體制的質疑與抵抗。 弘國以歌聲為候選人助選 劇照授權:瀚草文創 臺灣地區五項公職選舉期間治安維護綱要計畫中表示,適逢國際逆流衝擊,匪諜、叛國分子 、陽明分子 、偏激分子 及各類不法分子,會乘機進行陰謀活動 案名:祥和專案 檔號:A803000000A/0066/C300541/1 來源機關:國家安全局 弘國與同學私下製作監票標語 劇照授權:瀚草文創 違常之大專學生活動也被列管 案名:祥和專案 檔號:A803000000A/0066/C300541/1 來源機關:國家安全局 執行方法包含選前情蒐、監控等工作 案名:祥和專案 檔號:A803000000A/0066/C300541/1 來源機關:國家安全局 密派便衣人員也是常用的手法 案名:祥和專案 檔號:A803000000A/0066/C300541/1 來源機關:國家安全局 Photo 07 今天的事情,我要看清楚—1977中壢事件 當時代的洪流襲來,青春戀愛也無法簡單,沒人能置身事外。電影中,當群眾包圍中壢分局,街頭混亂不安,浩熙原本想帶著賢英離開現場,遠離風暴。但賢英卻毅然決然地帶著相機往回:「今天的事情,我要看清楚。」這不只是一場戀愛的抉擇,更是面對時代的選擇。 1977年臺灣地區五項公職選舉時,中國國民黨提名歐憲瑜參選桃園縣長,臺灣省議員許信良未獲國民黨提名而自行參選,結果遭開除黨籍。11月19日臺灣地區五項公職選舉當天,設於中壢國小之 213 投票所發生選舉舞弊疑雲,監票民眾與投票所監察主任發生肢體衝突,警方將監察主任帶至中壢分局,卻無法平息眾怒,將近4,000餘人包圍分局積極抗議,後續發生投石、翻車、縱火等事宜。根據國家檔案《祥和專案》的紀錄,警方甚至出動憲兵隊維安以及發射催淚彈,卻依舊無法澆熄民眾的怒火,最終員警全數撤離,中壢分局遭烈焰吞噬。而桃園縣投票所重新開票,許信良以高票當選桃園縣縣長。 賢英堅決回到事件現場攝影 劇照授權:瀚草文創 官方紀錄當日案情。其中張俊良接許信良電話一事,當事人於口述訪談中否認。政治檔案是威權統治下的產物,研究必須交叉分析審慎以對。 案名:祥和專案 檔號:A803000000A/0066/C300541/1 來源機關:國家安全局 弘國前往現場聲援 劇照授權:瀚草文創 中壢事件相關照片(裁切版本,更多詳下方圖片列表) 案名:中壢事件 檔號:A376431800C/0066/331/12 來源機關:桃園縣政府警察局 電影高度還原了許多歷史情節,也包括李弘國的命運。中壢事件最終造成兩人死亡,其中之一是年僅19歲的江文國,死因為頭部貫穿傷。然而,相關官方檔案中卻記載「軍警未攜槍」,使得真相至今仍難以釐清。 更值得注意的是,事件結束後的處理方式,反映了體制的深層運作邏輯:報章雜誌延遲數日才刊出消息,國家檔案中可見「不可流血」、「大事化小」、「事後處理」等關鍵策略,顯示當局刻意壓低事件能見度,避免擴散效應。同時,涉案民眾如監票學生、在場群眾等,也被列為「不良分子」而持續監控、調查。然而,也正是在這樣的高壓時代,民眾選擇走上街頭——不是為了革命,而只是為了一場乾淨的選舉。他們的勇氣,不只是對體制的挑戰,也推動了歷史的轉向,為2年後的美麗島事件,打開了群眾運動的新可能。 《那張照片裡的我們》以攝影及青春為主題,呈現了每個人的選擇如何在時代中留下痕跡。正如賢英最後決定回到現場、按下快門,她留下的不只是照片,而是未來回望歷史時最誠實的凝視。 延伸閱讀:監察院中壢事件調查報告 事後報告中表示以「不可流血」、「大事化小」、「不配槍」等策略 案名:祥和專案 檔號:A803000000A/0066/C300541/1 來源機關:國家安全局 官方掌握事件涉嫌人資料 案名:祥和專案 檔號:A803000000A/0066/C300541/1 來源機關:國家安全局 Photo 08 勇敢有代價—1980韓國光州事件 受到賢英、弘國的啟發,回到韓國的浩熙也終於鼓起勇氣,拿起相機,記錄自己家鄉正在發生的民主化運動。從時間推算來看,他所見證、投入的,極有可能就是震撼韓國歷史的「光州事件」。 我們也不妨倒轉看看浩熙曾說過:「反抗,危險。」這句話並非懦弱,而是一段傷痕的回音——在韓國朴正熙總統的獨裁統治之下,軍人出身的浩熙,被命令鎮壓學生運動。當他拒絕執行命令時,反而牽連了親友性命,那份內疚與無力,讓他選擇了沉默,也讓服從成為一種最保險的選擇。 而在朴正熙遇刺後,全斗煥的軍事獨裁政權上臺。1980年5月,韓國光州市的學生與市民,因不滿軍政府壓制言論與政治自由,走上街頭抗議。當地成為全國唯一敢正面挑戰政權的地區。政府隨即派出空降部隊血腥鎮壓,甚至對手無寸鐵的市民開槍。憤怒的光州市民奪取武器,自組「市民軍」進行反抗,卻最終在重兵壓制下慘遭屠殺,數百人喪生(多數資料估計死亡人數至少200人以上)。 這場震撼世界的事件,當時被韓國政府定調為「內亂陰謀」,相關新聞與出版品全面封鎖。國家檔案中的國家安全局電報,也記錄了事件後續,包括異議人士金大中被判刑、美日等民主大國介入的消息。雖然在當時,光州的真相無法被公開討論,但它像地底的火焰,逐漸燃成韓國民主化浪潮的導火線。多年後,人們回頭看見,那是一場以生命換來自由與憲政的轉捩點。 弘國說:「這件事情總是要有人做。」1977的中壢事件與1980的光州事件,在影像敘事中產生了連結,鬆動威權體制的是不再沉默的每個人。而浩熙選擇了拿起相機的那一刻,也選擇了面對過去的傷痛。他知道「勇敢,有代價」,光州事件讓無數韓國人付出生命與自由的代價,而他,最終也用自己的生命,完成了那段記錄。 浩熙最後託人交給賢英的相機與相片 劇照授權:瀚草文創 光州事件後續電報 案名:偽台灣民主黨 檔號:A803000000A/0075/C301240/1 來源機關:國家安全局 韓國5.18紀念基金會展示當時民眾包圍圓環之照片 照片提供:徐紹綱 副研究員 光州事件中德國記者辛茲彼得冒死於頂樓攝影的「全日大樓」,現今已改為「5.18紀念文化館」 照片提供:徐紹綱 副研究員 文章撰稿:方郁瑄 約用研究員 檔案顧問:徐紹綱 副研究員 研究統籌:許峰源 研究員 活動統籌:洪淑宜 科長 劇照授權:瀚草文創(GrX Studio)